# 1 兒時即景*一二
記憶或夢境中有沒有顏色我不淸楚。夢中的回憶,除了影像還有背景音響,雖然多年之後添加了原本沒有的元素,但是肯定有原滋原味的味道或香氣,還有溫度,可觸摸的感覺。
至今記憶中猶自鮮明,最早的是味覺記憶,但場景中的形象及音效卻是連在一起的。孩提時代公共交通工具基本上以三輪車為主的年代,記憶廊道中的這一幕怎麼想都是溫暖歡樂的,那是尚未入國小的時候吧?
自幼大人陪同看電影的記憶最早的一幕:一家大小擠上小小的三輪車出門看電影。爸媽各抱著一個弟弟,姊姊擠在兩大人中間,我就卡在他倆足邊。那年代在植物園片廠邊有個露天影院,看的是義大利新寫實主義名導演狄西嘉的成名作「單車失竊記」,這響亮的名頭當然是後來聽大人説的。
同樣的,全家人搭三輪車擠成一團出門打牙祭,最早的記憶是在當年西門町火車道邊上食肆街,尚未改建的中華商場舊址中的「點心世界」。當年市區內鐵道途經西門町這一段違章建成的大小餐館,最受家人喜愛的「點心世界」也是我們稚嫩心靈中的天堂,美食的啟蒙之所。在嚐鮮吞嚥過程中,耳旁不時響起轟隆轟隆的巨響,連帶搖得整棟違章建築物晃動如地震。
最愛它的「酸辣湯」,其中用的一料熟豬血,切成細條和其他作料如筍絲等拌在勾芡的湯汁中。這記憶一直帶到一甲子之後依舊不忘。居家美國外食點過這道菜無數,總是少了這一味。餐館普遍用黑木耳絲取代其視覺效果,然而舌底兒時記憶中的滑潤之感,卻是無法取代的。
今日的年輕人,身處世界一村年代,什麼美食吃不到,尤其是西方文化帶來的西點烘焙食品。上小學時,身為四個小孩以相父教養子女為責的母親,居然能抽空去學了幾招西點糕餅及點心的作法。第一次吃到鷄蛋布丁- 又稱焦糖布丁,那真是初次體味驚艶之震撼。作出來軟嫰的布丁,倒扣在細瓷小盤中還會晃動,上頭舖一層薄薄又焦又脆的焦糖,看起來就如一件完美的藝術品。嚐入口中更是平生未有的滿足感,這和後來初試手工冰淇淋一樣,純屬天上人間之驚喜!
時光流轉,匆匆之間已步入膝下兒孫輩們的新年代。在當年求之不得的美味珍饈,現在不但家庭餐桌上經常出現,更加美味的奇珍異味也不難上舘子,或是上網訂購而得。飲食今日依舊是生民大事,只是選項多了,搜尋法門兒也不少,更多人花得起錢在美食上,日日珍饈或許欠缺些許前人朝思夢想搜尋無索的美味?
# 2. 童書
還記得初入學的年代,家中就已經有書籍供孩子們瀏覧。那時我應該尚未進小學,姊姊比我大兩歲,她從小就喜歡在紙上塗鴉,自己畫了一本漫畫書上彩後裝訂成册,做好了準備出版。後來母親問起友人出版這類童書(Picture books)得知費用不菲,對白手起家的父母來講,這種開銷在當年還真付不起,同時認為孩子塗鴉並非正事,這事也就不了了之!
知道我們愛看書,母親還是為我們訂了第一本兒童月刊「學友」雜誌**,消閒之餘多少也有助添增閱讀能力。這雜誌給我和姊姊帶來不少樂趣,每逢郵差送來新的期刊時,兩人都想搶先翻閱,或多或少製造了些爭紛。
這一系列期刊對我們姊妹影響頗鉅,除了教我們認字之外,其「懸賞問題」的思考除了滿足兒童的好奇心,還能激發對科學或其他方面知識的興趣。
進了小學之後,從小超級內向個性的我,上課好像從不開口也並不認真,沒想到期中考後才知道自己名列前茅。顯然先認得幾個字對課業進展如此神速!只可惜母親在一年級結束之後就讓我轉學至升學率高的國民小學就讀。這一去多少也多少改變了我人生的曲線圖。
從小就不太講話,和同學也不太交談,到了國小因爲二年級的老師十分看重我:原因是:功課好!開學沒幾天就任命我當班長,後來得知上課老師進來後只需張口喊:「起立、敬禮、坐下」就算過關了!
兒童月刊。1919年1月台灣子供世界社創刊,發行人為吉川精馬。在該雜誌創刊號的開頭,刊載有編輯室的話:「我們將目前的《台灣子供世界》作為專為低幼兒設計的雜誌,而創刊了以國小四年級以上的學生為閱讀對象的新的兒童雜誌《學友》」,由此可知,《學友》雜誌是吉川精馬細分雜誌的閱讀年齡後,以國小高年級學童的需要為取向。該雜誌大抵上可分為「試驗問題」、「課外讀物」、「懸賞問題」、「少年文壇」四大部分。
# 4. 少年十四十五時
Original writing “夢迴綠園 - 記憶廊道點滴” (3/29/2025)
追憶中的綠園*是一串串片段影像,散落在如夢似幻記憶的廊道。少年成長年代在此渡過了青春躍動的六個年頭,那是生命中的關鍵時刻,幾近十分之一的人生過境。回首來時路仿佛觀看影片的蒙太奇鏡頭,似曾相識定格畫面一閃一閃從黑暗中迸跳出來!
*台北市立第一女子中學
兒時老家在台北古亭區南昌街,距孫立人將軍故居(官邸)僅百步之遙,從小搭零號公車(或是稍後的零南)上學等車之際看到邸宅前站崗的軍士,腦海中總揣測庭院深處居住的主人又是何等人物?
除了公車為當時最普遍的交通工具,騎自行車上學花費不多又便利也是許多家庭的選擇。中學六年自初一開始以二輪車代步,一直到高三才又改搭公車。那時從理組班轉到文組班,結識一些新朋友,下課後五六人伙同從校門口步行至衡陽街站,再搭3號公車回家,多走一段路只因那是女中的前一站,車子較空容易搭上車早點回到家𥚃。和同齡朋友課後交遊,得空時還能遛覧街景,買些零食吃,今天看來的尋常事,在當時都是新鮮的體驗!
說到騎單車,還有個附帶好處:它提供了我無需向父母要錢,自己能踏車外出的自由,自此經常騎車至位於金門街(同樣位於古亭區的公共圖書館看閒書。那時的館藏圖書僅能內用不能借出閱覧,一般是在週末不上課時前往,消磨一整個午後也是常事。
當年的公立圖書館藏相當單薄,小說類多為舊譯世界名著(民國年間中國發行的版本)如史蒂文生之「金銀島」“Treasure Island” 和大仲馬的「三劍客」”Three musketeers“ 等。然而比起學校老圖書館仍是豐富多元。猶記學校老圖書館初落成時,開起一扇小門借不少課外書籍給學生看。學子們排長龍依次借書,我搶到一本林海音的短篇小說集「綠藻和鹹蛋」,之後還借過什麼書則記憶中留白。
【註】二十年後在異鄉從事圖書館行業,分別在北加州兩大公立圖書館體系【註】工作二十載,其間十年任職管理職位如單位主管及分館長等職。1982-84 年間全職主持一項美國聯邦政府示範計劃,推廣圖書館服務遍及舊金山南灣少數族裔,兩年略有小成。
三言兩語絮絮叨叨僅止於不關緊要的小事,卻是縈繞心頭念念在茲,像看老電影一樣,重溫當年校園𥚃裡外外,數段畫面音響兼具的情景……
#5 : 初高中求學生涯的一些坎坎坷坷
我有一個數十年來的習慣,即隨時把學了又忘了的字抄在筆記本上。主要記單字,中英都有,也記中英語常用 expressions 慣用語或成語。這樣的筆記本數十年來積好幾個箱子都裝不下!
當然我並不常回頭去溫習,只是持續做同一件事。比方說:看電視時手邊總有一本筆記本,聽到耳熟不太確定意義的字詞或是慣用語法,隨聽隨記同時 Google 或查字典。因此偶爾翻出舊的本子,同樣的entries 在流水年光中,灑滿不同本子書頁中。可見我們的忘性一直是和記性此起比落,應可比之做「腦力運動」吧!
不管怎樣長久下去總有所得,或是什一,或者僅百一,對我這閒人沒分別,反倒和記日記一樣,是一種自我觀照的持續練習。偶爾會看到某些方面的字句經常出現在本子上,記得寫過,有些時候想到某些類似詞語,它們就從腦中𨂃出,成為自己的一部份。一直以來繼續做同一件事,雖說從投資觀點這是做「虛功」,我卻樂此不疲!
每人有自己學習的法門,願意花多少時間是你自己的事,相信即便是你花一大筆錢去上課,也不見得學更多,這是我的笨方法。
其實跟我的同胞姊弟相較,我都不是個講紀律的人,個性中對心理的束縛是自己最不能忍受的一件事。比方說高中時不喜歡數學,有一個學期都沒上繳作業,沒被退學或記過,可能和老師有關係。當時認爲他不懂怎麼教,或者和學生有隔閡,也不在意有一些學生在學習上有問題。
然而碰到自己有興趣或做來輕而易舉的項目,我會很認真,也願花時間去做好!基本上我的功課業成績從小一路走來都不曾讓父母擔心,從未感到來自父母方的壓力,事實上他們也從未過問我的成績。高中時因不喜歡數理科目,有兩門幾乎被當掉,幸好補考過關,父母親都以為我是一路順風考上大學!
想到這些昔日求學過程中的一些問題,也覺得自己相當幸運。在校總保持低調,儘可能不多說話也不搗蛋,因此一直被師長們當成好學生看待。有一回真被逮到了,也被師長開脫放行。我自己認為或許在有些師長心目中,對某些學生是有偏𥘵之心,但也僅是自己日後的猜測!
(離題遠了,現在好像開始要寫回憶錄的架勢,近期分享的小文及篇章,也逐步梳理早年生活中的一些坎坎坷坷!)
#6 : 塵封記憶深處的一幕畫面
An episode buried deep in my mind’s eye
(8/13/2020)疫情延燒之際一群文友,隔離中不忘相濡以沫,在平淡生活中持續分享彼此身旁小趣事:
“你介紹的這首「鴻雁留聲」歌詞不俗。其中那句 「夢裡我把月亮摘下送你做寶貝」 在現實生活中自己也確實經歷過如此這般事、類似心意或是心思, 卻來自四、五十年前一樁往事。若非聽到「夢𥚃」和「摘月」兩詞,我不可能記得這件事,況且這還是來自兩三歲孩童一件看似兒戲的舉止。
做了母親尚未出門上班的時日,帶著兩個稚齡兒女(老大是女兒,已經開始上學,老二男孩三歲多,老三女兒兩歲) 成日居家守著他們不離視線。一個天朗氣清的早晨,藍天中猶掛著半個月亮,兩個孩子在後院小沙箱玩耍。兒子忽然想要天上的月亮。兒子學話較遲,不記得他如何表達,妹妹立時搖搖晃晃地走到鐵圍欄邊上,踏上最低的那一格,左手攀住欄桿,右手往上空做一個摘物的手勢,顯然準備把那只月亮摘下。事實上,她確實也摘下了什麼東西,走回哥哥面前放到他手中。
這事我一直記在心頭,覺得孩童們的想像力真是無邊無際。過了數年問他們這回事,兩人完全不記得此事。可我卻把那溫馨的鏡頭藏在心中一角,只差沒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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